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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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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begin{document}

%{{ 第七十八 回}}{ 第七十八 回 }}

\chapter{ 老学 士闲 征姽 婳词 \hspace{.5em}痴 公子 杜撰 芙蓉 诔}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文有 宾主 ， 不可 误 。 此文 以 《 芙蓉诔 》 为主 ， 以 《 姽婳词 》 为 宾 ， 以 宝玉 古歌 为主 ， 以 贾 环贾 兰诗 绝为宾 。 文有宾 中宾 ， 不可 误 。 以 清客 作序 为 宾 ， 以 宝玉 出游 作诗 为 宾中宾 。 由 虚入 实 ， 可歌可咏 。 }

话说 两 个 尼姑 领 了 芳官 等 去 后 ， 王夫人 便 往 贾母处 来 省晨 ， 见 贾母 喜欢 ， 便 趁 便 回道 ： “ 宝玉屋 里 有 个 晴雯 ， 那个 丫头 也 大 了 ， 而且 一 年 之间 ， 病 不 离身 ； 我 常见 他 比 别人 分外 淘气 ， 也 懒 ； 前日 又 病倒 了 十几 天 ， 叫 大夫 瞧 ， 说 是 女儿 痨 ， 所以 我 就 赶 着 叫 他 下去 了 。 若 养好 了 也 不用 叫 他 进来 ， 就 赏 他家 配人 去 也 罢了 。 再 那 几 个 学戏 的 女 孩子 ， 我 也 作 主放 出去 了 。 一则 他们 都会 戏 ， 口里 没轻没重 ， 只 会 混 说 ， 女孩儿 们 听 了 如何 使得 ？ 二则 他们 既 唱 了 会 子戏 ， 白放 了 他们 ， 也 是 应该 的 。 况丫头们 也 太 多 ， 若 说 不够 使 ， 再 挑 上 几 个 来 也 是 一样 。 ” 贾 母听 了 ， 点头 道 ： “ 这 倒是 正理 ， 我 也 正 想 着 如此 呢 。 但 晴雯 那 丫头 我 看 他 甚 好 ， 怎么 就 这样 起来 。 我 的 意思 ， 这些 丫头 的 模样 、 爽利 、 言谈 、 针线 多 不及 他 ， 将来 只 他 还 可以 给 宝玉 使 唤得 。 谁知 变 了 。 ”

王夫人 笑 道 ： “ 老太太 挑中 的 人 原 不错 。 只怕 他 命 里 没 造化 ， 所以 得 了 这个 病 。 俗语 又 说 ： ‘ 女大十八变 。 ’ 况且 有 本事 的 人 ， 未免 就 有些 调歪 。 老太太 还有 什么 不 曾经 验 过 的 。 三年 前 我 也 就 留心 这 件 事 。 先 只 取 中 了 他 ， 我 便 留心 。 冷眼 看 去 ， 他 色色 虽 比 人 强 ， 只是 不大 沉重 。 若 说 沉重 知 大礼 ， 莫若袭 人 第一 。 虽说 贤妻美妾 ， 然 也 要 性情 和顺 、 举止 沉重 的 更 好些 。 就是 袭 人 模样 虽 比 晴雯 略 次 一等 ， 然放 在 房里 ， 也 算 得 一二 等 的 了 。 况且 行事 大方 ， 心地 老实 ， 这几年 来 ， 从未 逢 着 宝玉 淘气 。 凡 宝玉 十分 胡闹 的 事 ， 他 只有 死劝 的 。 因此 品择 了 二 年 ， 一点 不错 了 ， 我 就 悄悄 的 把 他 丫头 的 月 分 钱 止住 ， 我 的 月分 银子 里 批出 二 两 银子 来 给 他 。 不过 使 他 自己 知道 ， 越发 小心 效好 之 意 。 且 不明 说者 ， 一则 宝玉 年纪 尚 小 ， 老爷 知道 了 又 恐说 耽误 了 书 ； 二则 宝玉 再 自为 已 是 跟前 的 人 不 敢 劝 他 说 他 ， 反倒 纵性 起来 。 所以 直到 今日 才 回明 老太太 。 ”

贾母 听 了 ， 笑 道 ： “ 原来 这样 ， 如此 更 好 了 。 袭 人 本来 从 小儿 不言不语 ， 我 只 说 他 是 没 嘴 的 葫芦 。 既 是 你 深知 ， 岂 有 大 错误 的 。 而且 你 这不 明 说 与 宝玉 的 主意 更 好 。 且 大家 别提 这 事 ， 只是 心里 知道 罢了 。 我 深知 宝玉 将来 也 是 个 不 听 妻妾 劝 的 。 我 也 解 不 过来 ， 也 从未 见 过 这样 的 孩子 。 别的 淘气 都 是 应该 的 ， 只 他 这种 和 丫头 们 好 却 是 难懂 。 我 为此 也 耽心 ， 每每 的 冷眼 查看 他 。 只 和 丫头们 闹 ， 必 是 人大心大 ， 知道 男女 的 事 了 ， 所以 爱 亲近 他们 。 既 细细 查试 ， 究竟 不是 为此 。 岂 不 奇怪 。 想必 原 是 个 丫头 错 投 了 胎 不成 。 ” 说 着 ， 大家 笑 了 。 王夫人 又 回 今日 贾政 如何 夸奖 ， 又 如何 带 他们 逛 去 ， 贾母 听 了 ， 更加 喜悦 。

一时 ， 只见 迎春 妆扮 了 前来 告辞 过去 。 凤姐 也 来 省晨 ， 伺候 过 早饭 ， 又 说 笑 了 一 回 。 贾 母 歇晌 后 ， 王夫人 便 唤 了 凤姐 ， 问 他 丸药 可 曾 配 来 。 凤姐 儿道 ： “ 还 不曾 呢 ， 如今 还是 吃 汤药 。 太太 只管 放心 ， 我 已 大好 了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总是 勉强 。 }王 夫人 见 他 精神 复初 ， 也 就 信 了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只用 此 一 句 ， 便 入 后文 。 } 因 告诉 撵逐 晴雯 等 事 ， 又 说 ： “ 怎么 宝丫头 私自 回家 睡 了 ， 你们 都 不 知道 ？ 我 前儿 顺路 都 查 了 一 查 。 谁 知兰 小子 这 一个 新 进来 的 奶子 也 十分 的 妖乔 ， 我 也 不 喜欢 他 。 我 也 说 与 你 嫂子 了 ， 好不 好 叫 他 各自 去 罢 。 况且兰 小子 也 大 了 ， 用 不 着 奶子 了 。 我 因 问 你 大嫂子 ： ‘ 宝丫头 出去 难道 你 也 不 知道 不成 ？ ’ 他 说 是 告诉 了 他 的 ， 不过 住 两三日 ， 等 你 姨妈 好 了 就 进来 。 姨妈 究竟 没 甚 大 病 ， 不过 还是 咳嗽 腰疼 ， 年年 是 如此 的 。 他 这 去 必 有 原故 ， 敢 是 有人 得罪 了 他 不成 ？ 那 孩子 心重 ， 亲戚们 住 一 场 ， 别 得罪 了 人 ， 反 不 好 了 。 ” 凤姐 笑 道 ： “ 谁 可 好好 的 得罪 着 他 ？ 况且 他 天天 在 园 里 ， 左 不过 是 他们 姊妹 那 一 群 人 。 ” 王夫人 道 ： “ 别 是 宝玉 有嘴无心 ， 傻子 似的 从没 个 忌讳 ， 高兴 了 信嘴 胡说 也 是 有的 。 ” 凤姐 笑 道 ： “ 这 可是 太太 过于 操心 了 。 若 说 他 出去 干 正 经事 、 说 正 经话 去 ， 却 像 个 傻子 ； 若 只 叫 进来 ， 在 这些 姊妹 跟前 ， 以至于 大小 的 丫头们 跟前 ， 他 最 有 尽让 ， 又 恐怕 得罪 了 人 ， 那 是 再不得 有人 恼 他 的 。 我 想 薛 妹妹 此 去 ， 想必 为着 前 时 搜 检众 丫头 的 东西 的 原故 。 他 自然 为 信 不 及园 里 的 人才 搜检 ， 他 又 是 亲戚 ， 现 也 有 丫头 老婆 在内 ， 我们 又 不 好 去 搜检 ， 恐 我们 疑 他 ， 所以 多 了 这个 心 ， 自己 回避 了 。 也 是 应该 避 嫌疑 的 。 ”

王夫人 听 了 这话 不错 ， 自己 遂 低头 想 了 一 想 ， 便 命人 请 了 宝钗 来 分晰 前日 的 事 以 解 他 疑心 ， 又 仍 命 他 进来 照旧 居住 。 宝钗 陪笑 道 ： “ 我 原 要 早 出去 的 ， 只是 姨娘 有 许多 的 大事 ， 所以 不便 来说 。 可 巧前 日妈 又 不 好 了 ， 家里 两 个 靠 得 的 女人 也 病 着 ， 我 所以 趁 便 出去 了 。 姨娘 今日 既 已 知道 了 ， 我 正好 明 讲出 情理 来 ， 就 从 今日 辞 了 好 搬 东西 的 。 ” 王夫人 凤姐 都 笑 着 ： “ 你 太 固执 了 。 正经 再 搬 进来 为 是 ， 休为 没 要紧 的 事 反 疏远 了 亲戚 。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这话 说 的 太 不解 了 ， 并 没 为什么 事 我 出去 。 我 为的是 妈 近来 神思 比 先 大 减 ， 而且 夜间 晚上 没有 得 靠 的 人 ， 通共 只 我 一个 。 二则 如今 我 哥哥 眼看 要 娶 嫂子 ， 多少 针线活计 并 家里 一切 动用 的 器皿 ， 尚 有 未 齐备 的 ， 我 也 须 得 帮 着 妈 去 料理 料理 。 姨妈 和 凤姐姐 都 知道 我们 家 的 事 ， 不是 我 撒谎 。 三 则 自我 在 园 里 ， 东南 上 小角 门子 就 常 开 着 ， 原 是 为 我 走 的 ， 保 不住 出入 的 人 就 图 省路 也 从 那里 走 ， 又 没 人 盘查 ， 设若 从 那里 生 出 一 件 事 来 ， 岂 不 两 碍 脸面 。 而且 我 进园 里 来 住 ， 原 不是 什么 大事 ， 因 前 几 年 年纪 皆 小 ， 且 家里 没事 ， 有 在 外头 的 ， 不如 进来 姊妹 相 共 ， 或 作 针线 ， 或 顽笑 ， 皆 比 在 外头 闷 坐 着 好 ， 如今 彼此 都 大 了 ， 也 彼此 皆 有事 。 况姨娘 这边 历年 皆 遇 不 遂 心 的 事故 ， 那 园子 也 太 大 ， 一时 照顾 不 到 ， 皆 有 关系 ， 惟有 少 几 个人 ， 就 可以 少 操 些 心 。 所以 今日 不但 我 致意 辞去 之外 ， 还要 劝 姨娘 如今 该 减些 的 就 减些 ， 也 不 为 失 了 大家 的 体统 。 据 我 看 ， 园 里 这 一 项 费用 也 竟 可以 免 的 ， 说 不得 当日 的话 。 姨娘 深知 我家 的 ， 难道 我们 当日 也 是 这样 冷落 不成 。 ” 凤姐 听 了 这 篇话 ， 便 向 王夫人 笑 道 ： “ 这话 竟是 ， 不必 强 了 。 ” 王夫人 点头 道 ： “ 我 也 无可 回答 ， 只好 随 你 便 罢了 。 ”

话说 之间 ， 只见 宝玉 等 已 回来 ， 因 说 他 父亲 还 未 散 ， “ 恐天 黑 了 ， 所以 先 叫 我们 回来 了 。 ” 王夫人 忙 问 ： “ 今日 可 有 丢 了 丑 ？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不但 不 丢丑 ， 倒拐 了 许多 东西 来 。 ” 接着 ， 就 有 老婆子 们 从 二 门 上 小 厮手 内 接 了 东西 来 。 王夫人 一 看 时 ， 只见 扇子 三 把 ， 扇坠 三 个 ， 笔墨 共 六匣 ， 香珠 三串 ， 玉绦 环 三 个 。 宝玉 说道 ： “ 这是 梅翰林 送 的 ， 那 是 杨侍郎 送 的 ， 这是 李员 外送 的 ， 每人 一 分 。 ” 说 着 ， 又 向 怀中 取出 一个 旃 檀香 小护 身佛 来 ， 说 ： “ 这是 庆国 公单 给 我 的 。 ” 王夫人 又 问 在 席何人 ， 作 何 诗词 等 语毕 ， 只 将 宝玉 一 分 令 人 拿 着 ， 同 宝玉 、 兰 、 环 前来 见 过 贾母 。 贾母 看 了 ， 喜欢 不 尽 ， 不免 又 问 些 话 。 无奈 宝玉 一心 记 着 晴雯 ， 答应 完了 话 时 ， 便 说 骑马 颠 了 ， 骨头 疼 。 贾 母便 说 ： “ 快 回房 去 换 了 衣服 ， 疏散 疏散 就 好 了 ， 不许 睡倒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便 忙 入园 来 。

当下 麝月 秋纹 已 带 了 两 个 丫头 来 等候 ， 见宝玉辞 了 贾母 出来 ， 秋纹 便 将 笔墨 拿 起来 ， 一同 随 宝玉 进园 来 。 宝玉 满口 里 说 “ 好 热 ” ， 一 壁 走 ， 一 壁 便 摘冠 解带 ， 将 外面 的 大 衣服 都 脱 下来 麝月 拿 着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看 他用 智 之 处 。 } 只 穿着 一 件 松花 绫子 夹袄 ， 袄内 露出 血点 般 大红 裤子 来 。 秋纹 见 这 条 红裤 是 晴雯 手 内 针线 ， 因 叹 道 ： “ 这 条 裤子 以后 收 了 罢 ， 真是 物件 在 人 去 了 。 ” 麝月 忙 也 笑 道 ： “ 这是 晴雯 的 针线 。 ” 又 叹 道 ： “ 真真物 在 人亡 了 ！ ” 秋纹 将 麝月 拉 了 一 把 ， 笑 道 ： “ 这 裤子 配 着 松花色 袄儿 、 石 青靴子 ， 越 显出 这 靛青 的 头 ， 雪白 的 脸 来 了 。 ” 宝玉 在 前 只 装 听 不见 ， 又 走 了 两 步 ， 便 止步 道 ： “ 我 要 走 一 走 ， 这 怎么 好 ？ ” 麝月 道 ： “ 大白日 里 ， 还 怕 什么 ？ 还 怕 丢 了 你 不成 ！ ” 因命 两 个 小丫头 跟着 ， “ 我们 送 了 这些 东西 去 再 来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好 姐姐 ， 等 一等 我 再 去 。 ” 麝月 道 ： “ 我们 去 了 就 来 。 两 个人 手里 都 有 东西 ， 倒 像 摆 执事 的 ， 一个 捧 着 文房四宝 ， 一个 捧 着 冠袍带履 ， 成 个 什么 样子 。 ” 宝玉 听见 ， 正 中心 怀 ， 便 让 他 两 个 去 了 。

他 便 带 了 两 个 小丫头 到 一 石 后 ， 也 不 怎么样 ， 只 问 他 二 人道 ： “ 自我 去 了 ， 你 袭 人 姐姐 打发人 瞧晴雯 姐姐 去 了 不曾 ？ ” 这 一个 答道 ： “ 打发 宋 妈妈 瞧去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回来 说 什么 ？ ” 小丫头 道 ： “ 回来 说 晴 雯 姐姐 直 着 脖子 叫 了 一 夜 ， 今日 早起 就 闭 了 眼 、 住 了 口 ， 世事 不知 ， 也 出 不得 一 声儿 ， 只有 倒气 的 分儿 了 。 ” 宝玉 忙 道 ： “ 一 夜 叫 的 是 谁 ？ ” 小丫 头子 说 ： “ 一 夜 叫 的 是 娘 。 ” 宝玉 拭泪道 ： “ 还 叫 谁 ？ ” 小丫 头子 道 ： “ 没有 听见 叫 别人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你 糊涂 ， 想必 没有 听真 。 ”

旁边 那 一个 小 丫头 最 伶俐 ， 听 宝玉 如此 说 ， 便 上来 说 ： “ 真个 他 糊涂 。 ” 又 向 宝玉 道 ： “ 不但 我 听 得 真切 ， 我 还 亲自 偷着 看 去 的 。 ” 宝玉 听说 ， 忙问 ： “ 你 怎么 又 亲自 看 去 ？ ” 小丫头 道 ： “ 我 因 想 晴 雯 姐姐 素日 与 别人 不同 ， 待 我们 极 好 。 如今 他 虽 受 了 委屈 出去 ， 我们 不 能 别的 法子 救 他 ， 只 亲 去 瞧瞧 ， 也 不 枉素 日疼 我们 一 场 。 就是 人 知道 了 回 了 太太 ， 打 我们 一 顿 ， 也 是 愿 受 的 。 所以 我 拚 着 挨 一 顿 打 ， 偷着 下去 瞧 了 一 瞧 。 谁知 他 平生 为人 聪明 ， 至死不变 。 他因 想 着 那 起 俗人 不可 说话 ， 所以 只 闭眼 养神 ， 见 我 去 了 便 睁开 眼 ， 拉 我 的 手 问 ： ‘ 宝玉 那 去 了 ？ ’ 我 告诉 他 实情 。 他 叹 了 一口气 说 ： ‘ 不 能 见 了 。 ’ 我 就 说 ： ‘ 姐姐 何不 等一 等 他 回来 见 一面 ， 岂 不 两 完 心愿 ？ ’ 他 就 笑 道 ： ‘ 你们 还 不 知道 。 我 不是 死 ， 如今 天上 少 了 一 位 花神 ， 玉皇敕命 我 去 司主 。 我 如今 在 未 正 二刻 到任 司花 ， 宝玉 须 待 未 正 三刻 才 到家 ， 只 少 得 一刻 的 工夫 ， 不 能 见面 。 世上 凡 该死 之 人 阎王 勾取 了 过去 ， 是 差 些 小 鬼来 捉人魂魄 。 若 要 迟延 一时半刻 ， 不过 烧 些 纸钱 浇 些 浆饭 ， 那 鬼 只顾 抢 钱 去 了 ， 该死 的 人 就 可 多 待 些 个 工夫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好 ， 奇之至 ！ 又 从来 皆 说 “ 阎王 注定 三更 死 ， 谁 能 留人 至 五更 ” 之 语 ， 今忽 借 此 小 女儿 一 篇 无稽之谈 ， 反成 无 人 敢 翻 之 案 。 且 又 寓意 调侃 ， 骂 尽 世态 。 岂 非 “ {[} 奇{]} 之 至 ” 文章 耶 ？ 寄语 观者 ： 至此 { ( 一 ) }{[} 不 {]}浮 一 大白者 ， 以后 不必 看 书 也 。 } 我 这 如今 是 有 天上 的 神仙 来 召请 ， 岂 可 捱 得 时刻 ！ ’ 我 听 了 这话 ， 竟 不大 信 ， 及 进来 到 房 里 留神 看 时辰表 时 ， 果然 是 未 正 二刻 他 咽 了 气 ， 正 三刻 上 就 有人 来 叫 我们 ， 说 你 来 了 。 这时候 倒 都 对 合 。 ”

宝玉 忙 道 ： “ 你 不 识字 看书 ， 所以 不 知道 。 这 原 是 有的 ， 不但 花 有 一个 神 ， 一样 花 有 一 位 神 之外 还有 总花神 。 但 他 不知 是 作 总花神 去 了 ， 还是 单管 一样 花 的 神 ？ ” 这 丫头 听 了 ， 一时 诌 不 出来 。 恰好 这是 八月 时节 ， 园中池 上 芙蓉 正开 。 这 丫头 便 见景生情 ， 忙 答道 ： “ 我 也 曾 问 他 是 管 什么 花 的 神 ， 告诉 我们 日后 也好 供养 的 。 他 说 ： ‘ 天机不可泄漏 。 你 既 这样 虔诚 ， 我 只 告诉 你 ， 你 只 可 告诉 宝玉 一 人 。 除 他 之外 若泄 了 天机 ， 五 雷 就 来 轰顶 的 。 ’ 他 就 告诉 我 说 ， 他 就是 专 管 这 芙蓉 花 的 。 ” 宝玉 听 了 这话 ， 不但 不 为 怪 ， 亦 且 去 悲而生喜 ， 乃指 芙蓉 笑 道 ： “ 此 花 也 须 得 这样 一个 人 去 司掌 。 我 就 料定 他 那样 的 人 必 有 一番 事业 做 的 。 虽然 超出 苦海 ， 从此 不 能 相见 ， 也 免 不得 伤感 思念 。 ” 因 又 想 ： “ 虽然 临终 未 见 ， 如今 且 去 灵前 一 拜 ， 也 算尽 这 五六年 的 情常 。 ”

想 毕忙 至房 中 ， 又 另 穿戴 了 ， 只 说 去 看 黛玉 ， 遂 一 人 出园 来 ， 往前 次之 处 去 ， 意 为 停柩 在内 。 谁知 他 哥嫂 见 他 一 咽气 便 回 了 进去 ， 希图 早 些 得 几 两 发送 例银 。 王夫人 闻 知 ， 便 命赏 了 十 两 烧 埋 银子 。 又 命 ： “ 即刻 送 到 外头 焚化 了 罢 。 女儿 痨死 的 ， 断 不可 留 ！ ” 他 哥嫂 听 了 这话 ， 一面 得 银 ， 一面 就 雇 了 人 来 入殓 ， 抬 往 城外化 人场 上去 了 。 剩 的 衣履簪环 ， 约 有 三四百金之数 ， 他 兄嫂 自收 了 为 后日之计 。 二 人 将 门锁 上 ， 一同 送殡 去 未 回 。 宝玉 走 来 扑 了 个 空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收拾 晴雯 ， { ( 故 ) }{[} 固{]} 为 红颜 一 哭 ， 然 亦 大 令 人 不堪 。 {$ \diamond $} 上 云王 夫人 怕 女儿 痨 不祥 ， 今 则 忽 从 宝玉 心中 道 其 苦 。 {$ \diamond $} 又 非 模拟 出 ， 是 己 悒郁其词 ， 其 母子 之 心中 体贴 眷爱 之 情 ， 曲委 已 尽 。 }

宝玉 自立 了 半天 ， 别无法儿 ， 只得 复身 进入 园中 。 待 回至房 中 ， 甚觉 无味 ， 因 乃 顺路 来 找 黛玉 。 偏黛 玉 不 在 房 中 ， 问 其 何往 ， 丫鬟们 回 说 ： “ 往宝 姑娘 那里 去 了 。 ” 宝玉 又 至 蘅芜苑 中 ， 只见 寂静 无 人 ， 房 内 搬 的 空空落落 的 ， 不觉 吃 一大 惊 。 忽 见 个 老婆子 走来 ， 宝玉 忙 问 这是 什么 原故 。 老婆 子道 ： “ 宝姑娘 出去 了 。 这里 交 我们 看 着 ， 还 没有 搬 清楚 。 我们 帮 着 送 了 些 东西 去 ， 这 也 就 完了 。 你 老人家 请 出去 罢 ， 让 我们 扫扫 灰尘 。 也好 ， 从此 你 老人家 省 跑 这 一 处 的 腿子 了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怔 了 半天 ， 因 看 着 那 院中 的 香藤异蔓 ， 仍 是 翠翠 青青 ， 忽 比 昨日 好似 改作 凄凉 了 一般 ， 更 又 添 了 伤感 。 默默 出来 ， 又 见 门外 的 一 条 翠樾 埭 上 也 半日无人 来往 ， 不 似 当日 各处 房 中 丫鬟 不约而来者 络绎不绝 。 又 俯身 看 那 埭 下 之 水 ， 仍 是 溶溶 脉脉 的 流将 过去 。 心下 因 想 ： “ 天地 间 竟 有 这样 无情 的 事 ！ ” 悲感 一番 ， 忽 又 想到 去 了 司棋 、 入 画 、 芳官 等 五 个 ； 死 了 晴雯 ； 今 又 去 了 宝钗 等 一 处 ； 迎春 虽 尚未 去 ， 然 连日 也 不见 回来 。 且 接连 有 媒人 来 求亲 ， 大约 园中 之 人 不久 都 要 散 的 了 。 纵生 烦恼 ， 也 无济于事 。 不如 还是 找 黛玉 去 相伴 一日 ， 回来 还是 和 袭 人 厮混 ， 只 这 两三 个人 ， 只怕 还是 同死同归 的 。 想 毕 ， 仍 往 潇湘馆 来 ， 偏黛玉 尚未 回来 。 宝玉 想 亦 当 出去 候送 才 是 ， 无奈 不忍 悲感 ， 还是 不 去 的 是 ， 遂 又 垂头丧气 的 回来 。

正在 不知 所以 之际 ， 忽见 王夫人 的 丫头 进来 找 他 说 ： “ 老爷 回来 了 ， 找 你 呢 ， 又 得 了 好 题目 来 了 。 快 走 ， 快 走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只得 跟 了 出来 。 到 王夫人 房 中 ， 他 父亲 已 出去 了 。 王夫人 命 人 送 宝玉 至 书房 中 。

彼时 贾 政正 与 众幕友们 谈论 寻秋 之 胜 ， 又 说 ： “ 快散 时 忽然 谈及 一 事 ， 最 是 千古佳谈 ， ‘ 风流 隽逸 ， 忠义 慷慨 ’八字 皆备 ， 倒是 个 好 题目 ， 大家 要 作 一 首 挽词 。 ” 众幕宾 听 了 ， 都 忙请 教系 何等 妙事 。 贾 政 乃道 ： “ 当日 曾 有 一 位 王 ， 封 曰 恒王 ， 出镇 青州 。 这 恒王 最 喜 女色 ， 且 公馀 好武 ， 因选 了 许多 美女 ， 日习 武事 。 每公 馀辄 开宴 连日 ， 令 众美 女习 战斗 攻拔 之 事 。 其 姬中 有 姓 林行 四 者 ， 姿色 既冠 ， 且 武艺 更 精 ， 皆 呼 为 林 四娘 。 恒王 最 得意 ， 遂 超拔林 四娘 统辖 诸姬 ， 又 呼为 ‘ 姽婳 将军 ’ 。 ” 众 清客 都 称 ” 妙极 神奇 。 竟 以 ‘ 姽婳 ’ 下 加 ‘ 将军 ’二字 ， 反 更 觉 妩媚 风流 ， 真 绝世 奇文 也 。 想 这 恒王 也 是 千古 第一 风流 人物 了 。 “ 贾 政笑 道 ： “ 这话 自然 是 如此 ， 但 更 有 可奇 可叹 之 事 。 ” 众 清客 都 愕然 惊问 道 ： “ 不知 底下 有 何 奇事 ？ ” 贾 政道 ： “ 谁知 次年 便 有 ‘ 黄巾 ’ ‘ 赤眉 ’ 一 干流 贼馀 党复 又 乌合 ， 抢掠山 左 一带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妙 ！ “ 赤眉 ” “ 黄巾 ” 两 时 之 事 ， 今合 而 为 一 ， 盖云 不过 是 此 等 众类 ， 非特 历历 指明 某 赤某 黄 。 若云 不合 两用 便 呆 矣 。 此书 全 是 如此 ， 为 混人 也 。 }恒 王意 为 犬羊 之 恶 ， 不足 大举 ， 因 轻骑 前剿 。 不意 贼众 颇 有 诡谲 智术 ， 两 战 不胜 ， 恒王 遂 为 众贼所戮 。 于是 青州 城内 文武 官员 ， 各 各 皆 谓 ： ‘ 王 尚 不胜 ， 你 我 何为 ！ ’ 遂 将 有 献城 之 举 。 林 四娘得闻 凶报 ， 遂集 聚众 女将 ， 发令 说道 ： ‘ 你 我 皆 向 蒙王恩 ， 戴天履地 ， 不 能 报 其 万一 。 今王 既 殒身 国事 ， 我 意 亦 当 殒身 于 王。尔 等 有 愿 随者 ， 即时 同 我 前往 ； 有 不 愿 者 ， 亦 早 各 散 。 ’ 众女 将 听 他 这样 ， 都 一齐 说 愿意 。 于是 林四娘 带领 众人 连夜 出城 ， 直杀 至 贼营 里头 。 众贼不防 ， 也 被 斩戮 了 几员 首贼 。 然后 大家 见 是 不过 几 个 女人 ， 料 不 能 济事 ， 遂 回戈 倒兵 ， 奋力 一阵 ， 把 林四娘 等 一个 不曾 留下 ， 倒作 成 了 这 林 四娘 的 一 片 忠义 之 志 。 后来 报至 中都 ， 自 天子 以至 百官 ， 无不 惊骇 道奇 。 其后 朝 中 自然 又 有人 去 剿灭 ， 天兵 一 到 ， 化为乌有 ， 不必 深论 。 只 就 林 四娘一节 ， 众位 听 了 ， 可 羡 不可 羡 呢 ？ ” 众幕友 都 叹 道 ： “ 实在 可羡可奇 ， 实 是 个 妙题 ， 原 该 大家 挽 一 挽 才 是 。 ” 说 着 ， 早 有人 取 了 笔砚 ， 按贾 政口 中 之 言 稍加 改易 了 几 个 字 ， 便 成 了 一 篇 短序 ， 递 与 贾政 看 了 。 贾 政道 ： “ 不过 如此 。 他们 那里 已 有 原序 。 昨日 因 又 奉恩旨 ， 着察 核 前代 以来 应加 褒奖 而 遗落 未经 请 奏 各项 人 等 ， 无论 僧尼 乞丐 与 女妇 人 等 ， 有 一 事 可嘉 ， 即 行汇 送 履历 至 礼部 备请 恩奖 。 所以 他 这 原序 也 送 往 礼部 去 了 。 大家 听见 这 新闻 ， 所以 都 要 作 一 首 《 姽婳词 》 ， 以 志 其 忠义 。 ” 众人 听 了 ， 都 又 笑 道 ： “ 这 原 该 如此 。 只是 更 可 羡者 ， 本 朝 皆 系 千古 未 有 之 旷典 隆恩 ， 实历 代所不及处 ， 可谓 ‘ 圣朝无阙事 ’ ， 唐朝人 预先 竟 说 了 ， 竟 应 在 本朝 。 如今 年代 方 不 虚 此 一 句 。 ” 贾 政点 头道 ： “ 正是 。 ”

说话 间 ， 贾环 叔侄 亦 到 。 贾 政命 他们 看 了 题目 。 他 两 个 虽 能 诗 ， 较 腹 中 之 虚实 虽 也 去 宝玉 不 远 ， 但 第一 件 他 两 个 终 是 别 路 ， 若论 举业 一道 ， 似 高 过 宝玉 ， 若 论 杂学 ， 则 远 不 能 及 ； 第二 件 他 二 人才 思 滞钝 ， 不及 宝玉 空灵 娟逸 ， 每 作 诗 亦 如 八股 之 法 ， 未免 拘板 庸涩 。 那 宝玉 虽 不 算是 个 读书人 ， 然亏 他 天性 聪敏 ， 且 素 喜好 些 杂书 ， 他 自为 古人 中 也 有 杜撰 的 ， 也 有 误失 之 处 ， 拘较 不得 许多 ； 若 只 管怕 前 怕 后 起来 ， 纵堆 砌 成 一 篇 ， 也 觉得 甚 无 趣味 。 因 心里 怀着 这个 念头 ， 每 见 一 题 ， 不拘难易 ， 他 便 毫无 费力 之 处 ， 就 如 世上 的 流嘴 滑舌 之 人 ， 无风作有 ， 信 着 伶口俐舌 ， 长篇大论 ， 胡扳乱扯 ， 敷 演出 一 篇 话 来 。 虽 无 稽考 ， 却 都 说 得 四 座 春风 。 虽 有 正言厉语 之 人 ， 亦 不得 压倒 这 一 种 风流 去 。 近日 贾政 年迈 ， 名利 大灰 ， 然起 初天性 也 是 个 诗酒 放诞 之 人 ， 因 在 子侄辈 中 ， 少不得规 以 正路 。 近见宝玉 虽 不 读书 ， 竟 颇 能 解此 ， 细评 起来 ， 也 还 不 算 十分 玷辱 了 祖宗 。 就 思 及 祖宗们 ， 各 各 亦 皆 如此 ， 虽 有 深精 举业 的 ， 也 不曾 发迹 过 一个 ， 看来 此 亦 贾门 之 数 。 况 母亲 溺爱 ， 遂 也 不 强 以 举业 逼 他 了 。 所以 近日 是 这 等待 他 。 又 要 环兰 二 人 举业 之 馀 ， 怎 得 亦 同 宝玉 才 好 ， 所以 每 欲 作诗 ， 必将 三 人 一齐 唤 来 对 作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妙 ！ 世事 皆 不可无足餍 ， 只有 “ 读书 ” 二 字 是 万不可足餍 的 。 父母 之 心 可不 甚 哉 ！ 近 之 父母 只怕 儿子 不 能 名利 ， 岂 不可 叹乎 ？ }

闲言 少述 。 且 说 贾政 又 命 他 三 人 各 吊 一 首 ， 谁 先 成 者 赏 ， 佳者 额外 加赏 。 贾 环贾 兰二 人 近日 当着 多 人 皆 作 过 几 首 了 ， 胆量 愈 壮 ， 今 看 了 题 ， 遂 自 去 思索 。 一时 ， 贾 兰先 有 了 。 贾 环生 恐落 后 也 就 有 了 。 二 人 皆 已 录出 ， 宝玉 尚 出神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妙 ， 偏写 出 钝态 来 。 }贾政 与 众人 且 看 他 二 人 的 二 首 。 贾兰 的 是 一 首 七言绝 ， 写道 是 ：

姽婳 将军 林四娘 ， 玉为 肌骨铁为肠 ，

捐躯 自 报 恒王 后 ， 此 日 青州 土 亦 香 。

众幕宾 看 了 ， 便 皆 大 赞 ： “ 小哥儿 十三 岁 的 人 就 如此 ， 可知 家学 渊源 ， 真 不 诬 矣 。 ” 贾 政笑 道 ： “ 稚子 口角 ， 也 还 难为 他 。 ” 又 看 贾环 的 ， 是 首 五 言律 ， 写道 是 ：

红粉 不知 愁 ， 将 军意 未休 。

掩啼 离 绣幕 ， 抱恨 出 青州 。

自谓 酬王德 ， 讵 能 复寇 仇 。

谁 题 忠义 墓 ， 千古 独 风流 。

众人 道 ： “ 更 佳 。 倒是 大 几 岁 年纪 ， 立意 又 自 不同 。 ” 贾 政道 ： “ 还 不 甚 大 错 ， 终 不 恳切 。 ” 众人 道 ： “ 这就 罢了 。 三爷 才 大不多 两 岁 ， 在 未冠 之 时 如此 ， 用 了 工夫 ， 再 过 几 年 ， 怕 不是 大阮小阮 了 。 ” 贾 政笑 道 ： “ 过奖 了 。 只是 不 肯 读书 过失 。 ”

因 又 问 宝玉 怎样 。 众人 道 ： “ 二爷 细心 镂刻 ， 定 又 是 风流 悲感 ， 不同 此 等 的 了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这个 题目 似 不 称 近体 ， 须 得 古体 ， 或 歌 或 行 ， 长篇 一 首 ， 方 能 恳切 。 ” 众人 听 了 ， 都 立身 点头 拍手 道 ： “ 我 说 他 立意 不同 ！ 每 一 题 到手 ， 必 先 度 其 体格 宜 与 不宜 ， 这 便 是 老手妙法 。 就 如 裁衣 一般 ， 未 下 剪 时 ， 须度 其 身量 。 这 题目 名曰 《 姽婳词 》 ， 且 既有 了 序 ， 此 必 是 长篇 歌行 方 合体 的 。 或 拟 白乐天 《 长恨 歌 》 ， \footnote{ 甲辰 本 此处 多 “ 或 拟温 八叉 《 击瓯 歌 》 ， 或 拟 李 长吉 《 会 稽歌 》 ， ” 两 句 。 } 或 拟咏 古词 ， 半 叙 半咏 ， 流利 飘逸 ， 始 能 尽妙 。 ” 贾政 听说 ， 也 合 了 主意 ， 遂 自 提笔 向 纸 上 要 写 ， 又 向 宝玉 笑 道 ： “ 如此 ， 你 念 我 写 。 若 不 好 了 ， 我 捶 你 那 肉 。 谁许 你 先 大言不惭 了 ！ ” 宝玉 只得 念 了 一 句 ， 道 是 ：

恒王 好武 兼 好色 ，

贾 政写 了 看 时 ， 摇头道 ： “ 粗鄙 。 ” 一 幕 宾道 ： “ 要 这样 方古 ， 究竟 不 粗 。 且 看 他 底下 的 。 ” 贾 政道 ： “ 姑存 之 。 ” 宝玉 又 道 ：

遂 教美 女习 骑射 。

秾歌 艳舞 不 成欢 ， 列阵 挽戈 为 自得 。

贾政 写出 ， 众人 都 道 ： “ 只 这 第三 句 便 古朴 老健 ， 极妙 。 这 四 句 平叙 出 ， 也 最 得体 。 ” 贾 政道 ： “ 休谬 加 奖誉 ， 且 看转 的 如何 。 ” 宝玉 念道 ：

眼前 不见 尘沙 起 ， 将军 俏影 红灯 里 。

众人 听 了 这 两 句 ， 便 都 叫 ： “ 妙 ！ 好 个 ‘ 不见 尘沙 起 ’ ！ 又 承 了 一 句 ‘ 俏影 红灯 里 ’ ， 用字 用 句 ， 皆 入 神化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

叱吒 时 闻口舌香 ， 霜 矛雪 剑娇 难举 。

众人 听 了 ， 便 拍手 笑 道 ： “ 益发 画 出来 了 。 当日 敢 是 宝公 也 在座 ， 见 其 娇且 闻 其 香否 ？ 不然 ， 何 体贴 至此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闺阁 习武 ， 任 其 勇悍 ， 怎 似 男人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贾老在座 ， 故 不便 出 “ 浊物 ” 二 字 ， 妙 甚 细 甚 ！ } 不 待 问 而 可知 娇怯之形 的 了 。 ” 贾 政道 ： “ 还 不 快续 ， 这 又 有 你 说 嘴 的 了 。 ” 宝玉 只得 又 想 了 一 想 ， 念道 ：

丁香 结子 芙蓉 绦 ，

众人 都 道 ： “ 转 ‘ 绦 ’ ， 萧韵 ， 更 妙 ， 这才 流利 飘荡 。 而且 这 一 句 也 绮靡 秀媚 的 妙 。 ” 贾 政写 了 ， 看道 ： “ 这 一 句 不 好 。 已 写 过 ‘ 口舌香 ’ ‘ 娇难举 ’ ， 何必 又 如此 。 这是 力量 不 加 ， 故 又 用 这些 堆砌 货来 搪塞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长歌 也 须 得 要 些 词藻 点缀 点缀 ， 不然 便 觉 萧索 。 ” 贾 政道 ： “ 你 只顾 用 这些 ， 但 这 一 句 底下 如何 能 转至 武事 ？ 若 再 多 说 两 句 ， 岂 不 蛇 足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如此 ， 底下 一 句 转煞 住 ， 想 亦可 矣 。 ” 贾政 冷笑 道 ： “ 你 有 多 大 本领 ？ 上头 说 了 一 句 大 开门 的 散话 ， 如今 又 要 一 句 连 转 带 煞 ， 岂 不 心 有 馀而力 不足 些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垂头 想 了 一 想 ， 说 了 一 句 道 ：

不 系 明珠 系 宝刀 。

忙 问 ： “ 这 一 句 可 还 使得 ？ ” 众人 拍案叫绝 。 贾 政写 了 ， 看 着 笑 道 ： “ 且 放 着 ， 再 续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若 使得 ， 我 便 要 一气下去 了 。 若 使不得 ， 越性 涂 了 ， 我 再 想 别的 意思 出来 ， 再 另 措词 。 ” 贾 政听 了 ， 便 喝道 ： “ 多 话 ！ 不 好 了 再 作 ， 便 作 十 篇 百 篇 ， 还 怕 辛苦 了 不成 ！ ” 宝玉 听说 ， 只得 想 了 一会 ， 便 念道 ：

战 罢夜 阑心力怯 ， 脂痕 粉渍污 鲛鮹 。

贾 政道 ： “ 又 一 段 。 底下 怎样 ？ ” 宝玉道 ：

明年 流寇 走 山东 ， 强 吞 虎 豹势如蜂 。

众人 道 ： “ 好 个 ‘ 走 ’ 字 ！ 便 见 得 高低 了 。 且 通 句 转 的 也 不板 。 ” 宝玉 又 念道 ：

王率 天兵思剿灭 ， 一战 再 战 不 成功 。

腥风 吹折 陇头麦 ， 日照 旌 旗 虎 帐空 。

青山 寂寂 水 澌澌 ， 正是 恒王 战死 时 。

雨淋 白骨血 染草 ， 月 冷 黄沙鬼 守尸 。

众人 都 道 ： “ 妙极 ， 妙极 ！ 布置 、 叙事 、 词藻 ， 无不 尽 美 。 且 看 如何 至 四娘 ， 必 另 有 妙转 奇句 。 ” 宝玉 又 念道 ：

纷纷 将士 只 保身 ， 青州 眼见 皆 灰尘 ，

不 期 忠义 明闺阁 ， 愤起 恒王 得意人 。

众人 都 道 ： “ 铺叙 得 委婉 。 ” 贾 政道 ： “ 太 多 了 ， 底下 只怕 累赘 呢 。 ” 宝玉 乃 又 念道 ：

恒王 得 意数 谁 行 ， 就 死 将 军林 四娘 ，

号令 秦姬 驱赵 女 ， 艳李 秾桃 临 战场 。

绣鞍 有 泪春 愁 重 ， 铁甲 无声 夜气 凉 。

胜负 自然 难 预定 ， 誓盟 生死报 前王 。

贼势 猖獗 不可敌 ， 柳折花残 实 可 伤 ，

魂依城 郭 家乡 近 ， 马践胭 脂骨 髓香 。

星驰 时报 入 京师 ， 谁家 儿女 不 伤悲 ！

天子 惊慌 恨 失守 ， 此时 文武 皆 垂首 。

何事文 武立 朝纲 ， 不及 闺 中林 四娘 ！

我 为 四娘长 太息 ， 歌成 馀意 尚 旁徨 。

念毕 ， 众人 都 大 赞 不止 ， 又 都 从头 看 了 一 遍 。 贾 政笑 道 ： “ 虽然 说 了 几 句 ， 到底 不大 恳切 。 ” 因 说 ： “ 去 罢 。 ” 三 人 如 得 了 赦 的 一般 ， 一齐 出来 ， 各自 回房 。

众人 皆 无 别话 ， 不过 至 晚安 歇 而已 。 独有 宝玉 一心 凄楚 ， 回至园 中 ， 猛然 见池 上 芙蓉 ， 想起 小丫鬟 说 晴雯 作 了 芙蓉 之 神 ， 不觉 又 喜欢 起来 ， 乃 看 着 芙蓉 嗟叹 了 一会 。 忽 又 想起 死 后 并 未 到 灵前 一 祭 ， 如今 何不 在 芙蓉 前 一 祭 ， 岂 不 尽 了 礼 ， 比 俗人 去 灵前 祭吊 又 更 觉 别致 。 想 毕 ， 便 欲 行礼 。 忽 又 止住 道 ： “ 虽 如此 ， 亦 不可 太 草率 ， 也 须 得 衣冠 整齐 ， 奠仪 周备 ， 方 为 诚敬 。 ” 想 了 一 想 ， “ 如今 若学 那 世俗 之 奠礼 ， 断然 不可 ； 竟 也 还 别开生面 ， 另立 排场 ， 风流 奇异 ， 于世无涉 ， 方 不 负 我 二 人 之 为人 。 况且 古人 有 云 ： ‘ 潢污 行潦 ， 苹蘩 薀藻 之 贱 ， 可以 羞王公 ， 荐 鬼神 。 ’ 原 不在物 之 贵贱 ， 全 在心 之 诚敬 而已 。 此 其一 也 。 二则 诔文 挽词 也 须 另 出 己见 ， 自 放手 眼 ， 亦 不可 蹈袭前人 的 套头 ， 填写 几 字 搪塞 耳目 之 文 ， 亦 必须 洒泪 泣血 ， 一字一咽 ， 一 句 一 啼 ， 宁 使 文不足悲有馀 ， 万 不可 尚 文藻 而 反失 悲戚 。 况且 古人 多有微词 ， 非 自我 今作俑 也 。 奈 今人 全惑 于 功名 二 字 ， 尚 古 之 风 一 洗 皆 尽 ， 恐 不合时宜 ， 于 功名 有碍 之 故 。 我 又 不 希罕 那 功名 ， 不 为 世人 观阅 称赞 ， 何必 不 远 师楚人 之 《 大言 》 、 《 招魂 》 、 《 离骚 》 、 《 九 辩 》 、 《 枯树 》 、 《 问 难 》 、 《 秋水 》 、 《 大人 先生 传 》 等 法 ， 或 杂参 单 句 ， 或 偶成 短联 ， 或 用 实典 ， 或 设 譬寓 ， 随意 所 之 ， 信笔 而 去 ， 喜 则 以 文 为 戏 ， 悲则 以 言 志痛 ， 辞达 意尽为止 ， 何必 若 世俗 之 拘 拘于 方寸 之间 哉 。 ” 宝玉 本 是 个 不 读书 之 人 ， 再 心中 有 了 这 篇 歪意 ， 怎 得 有 好 诗文 作 出来 。 他 自己 却 任意 纂著 ， 并 不为人知慕 ， 所以 大肆 妄诞 ， 竟 杜 撰成 一 篇 长文 ， 用 晴雯素日 所 喜 之 冰 鲛 縠 一 幅 楷字 写 成 ， 名曰 《 芙蓉 女儿 诔 》 ， 前序 后 歌 。 又 备 了 四 样 晴雯 所 喜 之 物 ， 于是 夜月 下 ， 命 那 小丫头 捧 至 芙蓉 花前 。 先行 礼毕 ， 将 那 诔文 即 挂于 芙蓉 枝 上 ， 乃泣 涕念 曰 ：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kaishu 诸 君阅 至此 ， 只 当 一 笑话 看 去 ， 便 可 醒倦 。 }\footnote{ 按 ： “ 诸 君阅 至此 ， 只 当 一 笑话 看 去 ， 便 可 醒倦 。 ” 此 评原 误入 正文 。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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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太平 不易 之元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年便奇 。 }蓉 桂 竞芳 之 月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是 八月 。 } 无可奈何 之 日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日 更 奇 。 细思日 何 难于 直说 某某 ， 今偏 用 如此 说 ， 则 可知 矣 。 }怡 红院 浊玉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自谦 的 更 奇 。 盖常 以 “ 浊 ” 字 评 天下 之 男子 ， 竟 自谓 ， 所谓 “ 以 责人 之 心 责己 ” 矣 。 }谨 以 群花 之 蕊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香 。 } 冰鲛 之 縠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帛 。 } 沁芳 之 泉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奠 。 } 枫露 之 茗 ：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茗 。 }四者 虽 微 ， 聊以 达诚申信 ， 乃 致祭 于 白帝宫 中 抚司 秋艳 芙蓉 女儿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称 。 } 之前 曰 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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窃思 女儿 自临 浊世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世不浊 ， 因物 所 混而浊 也 ， 前后 便 有 照应 。 {$ \diamond $} “ 女儿 ” 称妙 ！ 盖思普 天下 之 称 断 不 能 有 如此 二 字 之 清洁者 。 亦 是 宝玉 之 真心 。 }迄 今凡 十有六载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方 十六 岁 而 夭 ， 亦 伤 矣 。 } 其 先 之 乡籍 姓氏 ， 湮沦 而 莫 能 考者 久 矣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忽 又 有 此文 。 不可{ ( 后 ) }{[} 考何 {]} 来 ， 亦可 伤 矣 。 } 而 玉得 于 衾枕 栉沐 之间 ， 栖息 宴游之夕 ， 亲昵 狎亵 ， 相与 共处者 ， 仅 五 年 八月 有 奇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相共 不足 六 载 ， 一旦 夭别 ， 岂 不可 伤 ！ }忆 女儿 曩生 之 昔 ， 其 为 质 则 金玉不足喻其贵 ， 其 为 性 则 冰雪 不足喻其洁 ， 其 为 神 则 星日 不足 喻 其 精 ， 其 为 貌 则 花月不足喻其色 。 姊妹 悉慕 媖娴 ， 妪媪 咸仰惠德 。 孰料 鸠鸩 恶 其 高 ， 鹰鸷 翻 遭 罦罬 ； 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《 离骚 》 ： “ 鸷鸟 之 不 群兮 。 ” 又 ： “ 吾 令 鸩 为 媒兮 ， 鸩告余 以 不 好 。 雄鸠 之 鸣 逝兮 ， 余恶 其 轻佻 。 ” 注 ： 鸷特立不群 ， 故 不 群 ， 故 不 于 。 鸩 羽毒 杀人 。 鸠多声 ， 有如 人 之 多言不实 。 罦罬 ， 音 孚拙 ， 翻毕网 。 《 诗经 》 ： “ 雉离 于 罦 。 ” 《 尔雅 》 ： “ 罬谓 之 罦 。 ” }}薋 葹妒 其 臭 ， 茝兰 竟 被 芟鉏 ！ 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《 离骚 》 ： 薋 、 葹 皆 恶草 ， 以 辨 邪佞 。 茝兰 芳草 ， 以 别 君子 。 }} 花 原 自怯 ， 岂奈 狂飙 ； 柳本 多 愁 ， 何禁 骤雨 。 偶 遭 蛊虿之谗 ， 遂 抱膏 肓 之 疚 。 故尔 樱唇 红褪 ， 韵吐 呻吟 ； 杏脸 香枯 ， 色 陈 顑颔 。 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《 离骚 》 ： “ 长顑 颔 亦 何伤 。 ” 面黄色 。 }} 诼谣 謑诟 ， 出自 屏帏 ； 荆棘 蓬榛 ， 蔓延 户牖 。 岂 招尤 则 替 ， 实攘 诟 而 终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《 离骚 》 ： “ 朝谇夕替 。 ” 废 也 。 “ 忍尤 而 攘诟 。 ” 诟 同攘 ， 取 也 。 } 既 忳 幽沉 于 不 尽 ， 复含 罔屈 于 无穷 。 高 标见 嫉 ， 闺帏 恨 比 长沙 ；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汲黯 辈嫉 贾谊之才 ， 谪 贬 长沙 。 } 直烈 遭危 ， 巾帼 惨于 羽野 。 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鲧 刚直 自命 ， 舜殛 于 羽山 。 《 离骚 》 曰 ： “ 鲧婞 直 以 亡 身 兮 ， 终然 殀乎 羽之野 。 ” }} 自蓄 辛酸 ， 谁 怜 夭折 ！ 仙云 既 散 ， 芳趾 难 寻 。 洲迷 聚窟 ， 何 来 却 死 之 香 ？ 海失 灵槎 ， 不 获 回生 之 药 。 眉黛 烟青 ， 昨犹 我 画 ； 指环 玉冷 ， 今倩 谁 温 ？ 鼎炉 之 剩 药 犹存 ， 襟泪 之 馀痕 尚 渍 。 镜分 鸾别 ， 愁 开 麝月 之 奁 ； 梳化 龙飞 ， 哀折 檀云之齿 。 委金 钿于 草莽 ， 拾翠 㔩于 尘埃 。 楼空 鳷鹊 ， 徒悬 七夕 之 针 ； 带断 鸳鸯 ， 谁续 五 丝 之 缕 ？ 况乃金 天属节 ， 白帝司 时 ， 孤衾 有 梦 ， 空室 无 人 。 桐阶月暗 ， 芳魂 与 倩影 同销 ； 蓉帐 香残 ， 娇喘 共 细言皆绝 。 连天 衰草 ， 岂独蒹葭 ； 匝地 悲声 ， 无非 蟋蟀 。 露苔 晚砌 ， 穿帘 不度 寒砧 ； 雨荔 秋垣 ， 隔院 希闻 怨笛 。 芳名 未 泯 ， 檐前 鹦鹉 犹呼 ； 艳质 将 亡 ， 槛外 海棠 预老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恰极 ！ }捉 迷屏 后 ， 莲瓣 无声 ；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元微 之 诗 ： “ 小楼 深 迷藏 。 ” }斗 草庭 前 ， 兰芽枉待 。 抛残 绣线 ， 银笺 彩缕 谁 裁 ？ 折断 冰丝 ， 金斗御 香 未 熨 。 昨承 严命 ， 既 趋车 而 远 陟 芳园 ； 今犯 慈威 ， 复拄杖 而 近抛 孤匶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柩 本字 。 } 及 闻槥棺 被 燹 ， 惭违 共穴之盟 ； 石椁 成灾 ， 愧迨 同灰之诮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唐诗云 ： “ 光开 石棺 ， 木可 为 棺 。 ” 晋杨 公回 诗云 ： “ 生 为 并 身杨 ， 死作 同 棺灰 。 ” }尔 乃西 风古寺 ， 淹滞 青磷 ； 落日 荒丘 ， 零星 白骨 。 楸榆 飒飒 ， 蓬艾 萧萧 。 隔雾 圹 以 啼猿 ， 绕 烟 塍 而 泣鬼 。 自为 红绡帐 里 ， 公子 情 深 ； 始信 黄土垄 中 ， 女儿 命薄 ！ 汝南 泪血 ， 斑斑 洒 向 西风 ； 梓泽 馀衷 ， 默默 诉凭 冷月 。 呜呼 ！ 固 鬼蜮 之 为 灾 ， 岂 神灵 而 亦妒 。 箝 诐奴 之 口 ， 讨岂 从 宽 ； 剖悍妇 之 心 ， 忿犹未释 ！ 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《 庄子 》 ： “ 箝 杨 墨 之 口 。 ” 《 孟子 》 谓 ： “ 诐辞 知 其 所 蔽 。 ” }} 在 君 之 尘缘 虽 浅 ， 然玉 之 鄙意 岂终 。 因 蓄惓 惓 之 思 ， 不禁 谆谆 之 问 。 始知 上帝 垂旌 ， 花宫 待诏 ， 生侪兰蕙 ， 死辖 芙蓉 。 听 小婢 之 言 ， 似 涉 无稽 ； 以 浊玉 之 思 ， 则 深为 有据 。 何 也 ？ 昔叶 法善 摄魂 以 撰碑 ， 李 长吉 被 诏 而 为 记 ， 事 虽 殊 ， 其 理 则 一 也 。 故 相物 以 配才 ， 苟非其人 ， 恶乃滥乎 ？ 始信 上帝 委托 权衡 ， 可谓 至洽 至协 ， 庶 不 负 其 所 秉赋 也 。 因 希其不昧 之 灵 ， 或 陟降于兹 ； 特 不 揣 鄙俗 之 词 ， 有 污慧 听 。 乃歌 而 招 之 曰 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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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何 如是 之 苍 苍兮 ， 乘 玉虬 以 游乎 穹窿耶 ？ 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《 楚辞 》 ： “ 驷 玉虬 以 乘 鹥兮 。 ” }}

地 何 如是 之 茫茫兮 ， 驾 瑶象 以 降乎 泉壤 耶 ？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《 楚辞 》 ： “ 杂瑶象 以为 车 。 ” }

望 伞盖 之 陆 离兮 ， 抑箕 尾 之 光耶 ？

列 羽葆 而 为 前 导兮 ， 卫 危虚于旁耶 ？

驱丰隆 以为 比 从 兮 ， 望舒月 以 离耶 ？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危 、 虚 二星 为 卫护星 。 丰隆 ， 雷师 。 望舒 ， 月御 也 。 }

听 车轨 而 伊轧兮 ， 御鸾 鷖 以 征耶 ？

闻 馥郁 而 薆然 兮 ， 纫蘅 杜以为纕耶 ？

炫裙 裾 之 烁 烁兮 ， 镂 明月 以为 珰耶 ？

籍 葳蕤 而 成坛 畤兮 ， 檠莲 焰 以 烛兰膏耶 ？

文瓟匏 以为 觯斝兮 ， 漉醽 醁 以 浮桂 醑耶 ？

瞻云气 而 凝盼 兮 ， 仿佛 有所 觇耶 ？

俯窈 窕 而 属 耳兮 ， 恍惚 有所 闻耶 ？

期 汗漫 而 无夭阏兮 ， 忍 捐弃 余于 尘埃耶 ？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《 逍遥游 》 ： 夭阏 ， 止 也 。 }

倩 风廉 之 为 余驱车 兮 ， 冀联 辔 而 携 归耶 ？

余中心 为 之 慨然 兮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《 庄子·至乐篇 》 ： “ 我 独何 能 无 慨然 ？ ” }徒 噭噭 而 何为 耶 ？ 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《 庄子 》 ： “ 噭噭然 随 而 哭 之 。 ” }}

君 偃然而长 寝兮 ， 岂 天运 之 变 于 斯 耶 ？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《 庄子 》 ： “ 偃然 寝于 巨室 ” ， 谓 人 死 也 。 {$ \diamond $} 又 “ 变 而 有气 ， 气变 而 有形 ， 形变 而 有生 ， 今 又 变 而 之 死 ， 是 相与 为 春秋 冬 夏 四时 行 也 。 ” {$ \diamond $} 《 天道篇 》 ： “ 其 死 也 物化 。 ” }

既 窀穸 且 安稳 兮 ， 反 其 真 而 复奚化耶 ？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窀音肫 。 《 左传 》 ： “ 窀穸 之 事 ” ， 墓穴 幽堂 也 。 左 贵嫔 《 杨后诔 》 ： “ 早 即 窀穸 。 ” 《 庄子 · 大宗师 》 ： “ 而已 反 其 真 。 ” 注 ： 以 死 为 真 。 }

余 犹 桎梏 而 悬附兮 ， 灵格余 以 嗟 来 耶 ？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《 庄子 · 大宗师 》 ： 桎梏 之 名 。 {$ \diamond $} “ 彼以生 为 悬疣附赘 ， 以 死 为 决疣溃痈 。 ” {$ \diamond $} “ 嗟来桑户乎 ！ 嗟来桑户乎 ！ ” 注 ： 桑户 ， 人名 。 孟子 反 、 琴 张 二 人 ， 招 其 魂而语 之 也 。 {$ \diamond $} “ 方 将 不化 ， 恶知 已 化哉 ！ ” 言人 死犹如化 去 。 《 法华经 》 云 ： “ 法华 道师 多 殊 方便 ， 于 险道 中化 一 城 ， 疲极 之 众 ， 入城 皆 生 已 度想 ， 安稳 想 。 ” }

来 兮止 兮 ， 君 其 来 耶 ！

若夫 鸿蒙而居 ， 寂静 以 处 ， 虽 临于兹 ， 余亦莫睹 。 搴 烟萝 而 为 步幛 ， 列枪 蒲而森 行伍 。 警柳眼 之 贪眠 ， 释莲心 之 味 苦 。 素女 约于 桂岩 ， 宓妃 迎于 兰渚 。 弄玉 吹笙 ， 寒簧 击敔 。 征嵩 岳之妃 ， 启骊山 之 姥 。 龟 呈 洛浦 之 灵 ， 兽作 咸池 之 舞 。 潜赤 水兮龙吟 ， 集珠林 兮 凤翥 。 爰格 爰诚 ， 匪簠 匪筥 。 发轫乎 霞城 ， 返 旌乎 玄圃 。 既 显 微而若通 ， 复 氤氲 而 倏阻 。 离合兮 烟云 ， 空蒙兮雾雨 。 尘霾 敛 兮星 高 ， 溪山丽兮 月午 。 何 心意 之 忡忡 ， 若 寤寐 之 栩栩 。 余 乃 欷歔 怅望 ， 泣涕 旁徨 。 人语 兮 寂历 ， 天籁兮筼筜 。 鸟 惊散 而 飞 ， 鱼 唼喋 以 响 。 志哀兮 是 祷 ， 成礼 兮 期祥 。

呜呼哀哉 ！ 尚 飨 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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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 毕 ， 遂 焚帛 奠茗 ， 犹 依依不舍 。 小鬟 催至 再四 ， 方才 回身 。 忽 听 山石 之后 有 一 人 笑 道 ： “ 且 请 留步 。 ” 二 人 听 了 ， 不免 一 惊 。 那 小鬟 回头 一 看 ， 却 是 个人 影从 芙蓉 花 中 走 出来 ， 他 便 大叫 ： “ 不 好 ， 有 鬼 。 晴 雯 真 来 显魂 了 ！ ” 唬 得 宝玉 也 忙 看 时 ， ------ 且听下回分解 。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前 文入 一 院 ， 必 叙 一番 养 竹种 花 ， 为 诸婆 争利 渲染 。 此文 入 一 院 ， 必 叙 一番 树枯 香老 ， 为 亲眷 凋零 凄楚 。 字字 实境 ， 字字 奇情 ， 令 我 把 玩不释 。 }

{\kaishu 《 姽婳词 》 一 段 ， 与 前后 文似 断似 连 ， 如 罗浮二山 ， 烟雨 为 连合 ， 时有 精气 来往 。 }
\end{document}\n